附录:李芸亭曾纪在田公行实传

余自潭邑幕游江浙,阅人颇多,而所谓知交殊难数见。盖知交非徒饮食征逐、缟纻投赠之谓,其谓契以道义,洽以性情,相与于无相与,以云之交,则诚知交矣。不谓今于邻邑在田翁周老先生得之。

翁与余数联瓜葛戚,惜所居一潭一宁,不获尝相会晤。适戊寅(1878)岁,承翁不弃,延余馆其家。越己卯(1879)岁,复然。由是两年中,风雨晦明,联床对榻,相与纵谈古今,商确道术,其禆益人性情不少。岂天假之缘欤?抑人之遇合有数欤?而余因益知翁之行实矣。

翁素性嗜学,自五经以及诸子百家,凡阴阳象数、命理医药等书,无所不读。非余阿其所好,试问之乡先生辈,谁不谓然?目今援例入太学,犹手不释卷,口不停披。课儿则随时拟作,赠人亦不乏好词。室中诗文遗稿,积案盈箱,憾不为当事所知。是翁不负诗文,而诗文负翁矣。虽然,翁之嗣君有四,伯仲赞理家务,而叔子已屡试前矛,季子亦无惭后劲。伫见扶摇直上云路,腾骧异日,必有刻翁诗文以问世者,而又奚暇为翁恤哉?

翁承祖先遗业,历居枫林,自明迄今,未尝易主。至翁渐昌渐炽,已得田千余顷,而翁处之若素,曾未闻有骄容。翁昆季有两,俱童颜鹤发,聚首一堂,窥其低声笑语,宛如童稚时,殆孔子所谓怡怡如者。至一门之子若孙,孙若曾,并侄与侄孙、侄曾孙,眼观四代,将近百丁,莫不循循然各有规矩。惟翁淡泊自甘,正色率下,以故家无内外,咸布衣蔬食,一洗纨袴风。闺门之内,肃若朝廷,此余所亲见者。虽范文正公、司马温公家法,谅不过是焉。

且余馆其家有年,曾未见有博弈戏具,及宴客流连夜以继日者。外无应门五尺之童,内无执箕奉帚之婢,尤素封家所难得。他如睦宗族、和乡邻、排难解纷、济贫赈乏,种种诸善类,难以枚举。此虽不足为翁异,而亦焉能为翁没哉?

余今老矣,将解馆归矣。以夙昔之信翁、敬翁、契慕乎翁,一旦临岐惜别,能不为之表其行、纪其实、阐扬其学问文章,以俟夫后之观风问俗者有取焉?于是乎叙。爰续以诗曰:

一自登庭谒老翁,恍亲叔度坐春风。
胸储典籍容无俗,腹有诗书气独雄。
重道如君宜获报,隆师愧我实无功。
今朝判袂秋光冷,等待斜阳晚更红。

潭邑友生李家埙敬撰。

本文摘自《善邑涧山周氏五修族谱》,结合豆包、元宝、文心、千问断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