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乡双观黄氏族谱中的《遗文》

谱所注重,乃在先人懿行、文艺,其末耳。然历年既久,若非纪载之详,咨询先世陈迹,不徒对蔓草荒烟,而慨文献之无徵哉?

吾黄占籍沩阳,世传诗礼,固非无文采也。今考七世以上,遗制罕存,以初无谱牒,文遂散佚之故。至八世,乃有建祠之小引、训家之鸿篇。九世以下,则著述多散见于旧谱矣。

除传赞仍附系录外,兹录碑记数篇,合近时宗族中有关祠产与风化之作,编置世典,以资后人之考证焉。


议建始祖祠于茅家山小引

清康熙三十五年(1696)

寝庙致咏于毛诗,固见水源之勿失;祀典注诠夫戴礼,尤知木本之当尊。矧子姓繁多,既已绵绵瓜瓞;忍先灵妥侑,仍然落落匏悬?无论春露秋霜,徒切凄怆而莫达;即当献羔祭韭,空遗俎豆以何陈?虽昔建桐冈,庙貌有嵯峨之望;岂发祥宁邑,烝尝无轮奂之瞻?

先大人肯堂夙愿,恨兵燹而未能;余小子继志维殷,敢拮据以从事?爰卜灵区,近当先垅,相冈峦之体势,作左右之都宫。第孤掌虽鸣,用集宗英蒇事;祈众擎易举,爰疏短引呈情。伏冀共念渊源,同勷祖庙。或鸠工,或庀材,四室之工成百堵;或捐金,或输役,双观之禋祀千秋。

行见婚姻冠笄,螽斯之雁序于于;伏腊岁时,昭穆之瞻依切切。先祠永镇,迥殊王燕推迁;奕叶其昌,大异谢墩易艾。敢告同人,受兹景福。

八派孙光壁、光珍谨启。


新修祠堂碑记

九世黄日烶

今上御极之壬辰年秋月,双观黄氏乃有成祠。维余小子,仰承先志,商诸同族之贤,草创略就,蠲吉升主,以荐肃雍。将事既献既歆,族众咸曰:“列祖之未祠祀,于今几百年矣。幸且成构,永言孝思,其勒石以记。”余小子执笔焉,曰:礼,大夫三庙,士两庙,庶人祭于寝,云有制也。然余闻世祠与家乘相表里,凡士大夫得祭四室。四室者,高、曾、祖、祢之位,故其法尤不可不徵诸典。

惟昔先君子尝语烶曰:“吾族迁自元鉴,其远祖固已祠于桐冈,且在为坛为墠之列。若双观建祠,当以元祖居中龛为不祧主,龛后为夹室,以藏祧主。左右设两龛,以分昭穆,而各横其中为上下两层,以仿南昭、北昭、南穆、北穆之制。如左上为北昭,高主列之;右上为北穆,曾主列之;左下为南昭,祖主列之;右下为南穆,祢主列之。所谓昭与昭齿,穆与穆齿,即四室也。若新昭入,则登其主于南昭,而以其南昭之祖升于北昭,其北昭高祖则祧而藏于夹室。穆亦如之。所谓昭从昭祧,穆从穆祧,服尽则迁,不易议也。若夫祭,预定各支小宗递董其事。当春秋之吉,致斋先一日,率子弟并出群祧主于中龛下,荐牲沐浴,宿于祠。昧爽更衣,择习礼而为弟者司行三献,饮福受胙。既毕,燕于寝,仍奉群祧主于夹室,各致敬而退。其朔旦之祀于家者,不在此例。要皆如事生,而后即安。噫!吾老矣,祠、乘两事,汝其勉之。”

今烶赖诸父昆弟之助,输奂一新。他日家谱寿梓,更必鼓舞而共成之。仁孝之思,永矢弗谖,其皆有先君子之遗意也夫!敬系以铭,铭曰:凤锵锵,吉水之冈;麟趾趾,灵峰之里。石上芝荣几百年,栋梁桢干肃观瞻。春秋霜露申明禋,小子作颂愧如椽。

时康熙五十一年(1712)孟秋月。


乾隆四年(1739)重建祠堂碑记

九世黄日烶

族之有祠也,建之必得其地,任之必得其人。得其地与人矣,则又视乎其才与力,有以始之于一时,而传之于后日。至于踵事有增,特因而重之之事耳。

茅家山者,自元鉴祖籍宁以来,而二派太常祖遂卜葬于斯。历数百余年,曾无他族逼处。余尝登茅家山,南望谢英里,北顾道林,西瞻秀士乡,东眺麟峰、龙桥,靳江以往数十里之间,安其居,乐其业,我黄氏子姓居其大半焉。先考知其可以聚族于斯也,于康熙丙子(1696)岁,遂建祠于其下。岁时孝享,无不可以届期而至。当此之时,盖亦极经营之才力矣。

然犹虑历年久远,生齿浩繁,倘或垣墉仍其朴陋,规模依然狭小,又非所以增俎豆之辉,而序合族之次。于是易篑之日,出金三百五十两,附兄介谿,为他年增修之举。呜呼!先考敦本笃伦、敬先收族之意,烶等何能一日忘之?

越今乾隆丁巳(1737),伯兄介谿司铎永顺,烶承兄命,肩修祠之任。敢谓继起有功哉?窃念我有室庐,先考之遗址也,我知而增大之;我有田畴,先考之遗产也,我知而增置之。祠宇者,祖先之所凭依,粢盛之所丰备,其为田庐不既多乎?于是纠合族众,鸠工庀材,而族中伯叔兄弟咸鼓舞以助其不及。越己未告成。

是秋蠲吉升神位,以鉴岁事。趋跄瞻拜之下,入其户,轩然而高朗;行其庭,窔然而深邃。族众咸归功于烶,烶曰:“是祖先之灵也,先考之教也。烶仗祖先之灵,承先考之教,而赖诸父昆弟之助也,烶何力之有焉?”惟是先考已成之规模,有基勿坏,俾后之视今,亦尤视昔也云尔。


迁建禄家祠堂碑记

九世黄日赞

凡事之开于前而继于后者,何恃乎?恃乎人力焉耳。原吾族祠宇之所以建与所以迁,迁而复建者,而有以知之矣。自其建于茅家山也,有族兄介谿承父志以举其议,炎叔承兄命以肩其任,其事见于修祠记者盖详。当斯时也,庙貌一新,祀事具举。观者既羡其规模之善,而尤服其心力之殚也。呜呼,盛矣!

厥后,族兄既没十余年,祠亦倾圮。乾隆己丑(1769)岁,族侄羲上倡议迁建禄家塘一派祖墓山下。鸠工庀材,相度经营,朝夕躬自督率。公费不敷,复捐金二百。越明年而落厥成。世常谓:“莫为之前,虽美弗彰;莫为之后,虽盛弗传。”若吾羲上与介谿、炎叔,何弗彰弗传耶?惜予少不更事,不知当时介谿、炎叔鸠工若何,庀材若何,经营督率又若何。及观吾羲上斯举,则当时之羡而服之者,大率类此,而捐金之与否,固无论已。

抑予有感焉: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茅家山,祖灵之所凭依,子孙之所瞻拜,方是时,岂复知有禄家塘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已,则异日之禄家塘,安知不如昔日之茅家山?所赖继起而守厥成者,岂浅鲜哉?后之人诚能如羲上此举,则斯祠之建,行见有兴而无废,有成而无毁矣。然则予之为是记也,岂徒以高羲上之谊?亦以见凡事之垂于久远者,莫不恃乎人力之修举也。而况如此祠欤?而岂独如此祠欤?乾隆三十五年(1770)岁次庚寅孟冬月上浣之吉。


迁建禄家祠堂碑记

十世黄境

吾族旧祠,昉自伯祖仲玉剪榛披奥于茅家山下,时康熙三十五年(1696)也。山之土白而脆,春雨圮,则祠基适当其冲。故伯祖濒含,又以床头金嘱冢嗣介谿,为重修费。於呼!祖灵所栖,惟坚而久,久而常安,则子孙之心亦安。此伯祖之志,后人所当踵而成之者也。

嗣介谿伯官永顺学博,炎叔伯承父兄之志,以肩其任,自乾隆二年(1737)至四年(1739)告成。成之岁,族中咸助赀捐谷,相与供祭祀,计长久。乃岁数更而山足下陷,栋宇将颓,虽堵护多方,亦旋修旋溃。合族屡议卜迁,未决。

岁己丑(1769),境与族众商曰:“祠,根本地也。今不择址,是祖雨立而我辈休居,且尽弃前人之功也。禄家塘林壑秀映,地势亢爽,且一派祖阡陇在焉,盍移于其下?”佥曰善。是秋即委任于境。境年老矣,虽筋力衰而不惜为祖先用。而族中叔侄兄弟亦咸起而助之。徵工僦功,指画规抚,凡斋祭之堂、瞻拜之亭、休宿之室,下及庖湢偏隅,俱各以序,与旧祠大同而小异。越一岁落成。庚寅(1770)秋,奉神位入祠,俯仰如在,少长翕然。夫乃叹前此屡修屡废,而卒观成于此地者,固以族众之心协于一,抑冥冥之有以默启其衷也。

是举也,计所费不赀。除旧祠盖瓦级砖、杗桷板槛暨祭田租息动用外,境为补其不足。庙成,合族又输镪若干,墁其壁、泽其柱、润色其欂栌,素加以绚。规模甫就,而列膠庠、举乡荐、通仕籍者接踵辈出,嘻异矣!

境于是蹶然兴曰:“人本乎祖,本立则枝叶自茂,理固然,无足异也。冀自今以往,出者有为,不负所学;处者有守,日求厥志。则鸡豚糗醑,虽未逮先人之存,倘能以禄养荣祀事,则祖灵默慰于无穷,而斯祠有厚幸,即伯祖仲玉之志为不泯也。”故援其始末,并绘于谱,以志不忘。

时乾隆三十七年(1772)孟秋月穀旦。


绍衣堂记

十世黄境

余别墅三,此宅其一也。宅之右,翠篠娟娟;宅之前,芙蕖映绿。虽不敢与辋川相埒,窃谓较平泉之十里园亭过之。盖惟德为可久矣。

余维曾王父承析先人旧宅,原在五世祖墓之下,后徙青山,后又还居旧宅下岸大塘之右。康熙乙卯、丁巳等年,公与大父、伯祖父相继捐宾,叔祖父年尚幼,而先大人与堂伯父甫数龄。时值逆藩扰乱,全赖曾王母撑搘。外应征徭,内抚两孀媳及诸幼稚,而克成叔祖父之名。既皆大定,三房各析所有。曾王母存膳田二百亩,独契龟居此二十余年。涂蔇勤垣,一如公旧;而凡轻赀尚义,一体公志以行之。

呜呼!迄今凡数传矣。顾兹田园葱郁,犹穆然先绪之长存者,非遗德曷恃?余因只遹数语,额此堂曰“绍衣”,愿世世子孙继续服行,庶不失传家之本云耳。是为记。


书继美奚斯楄后

十世黄境

滨江里许,山蓊葺,水纡折。錞、钜两男,于兹对厥宇焉。而钜男新居,实因先世旧。余维曾王父,厥有幹,有年于兹土矣。公以轻赀好义,溉乡里至深。其细行不录,即于收族、笃亲、完姻、还产诸大德,亦不可殚述。

邑黉宫圮,众绅倡修,公捐重金,躬自课程经营,蒇事。时权明府嘉之,特赠“继美奚斯”之额,以表其门,即此旧宅也。公由祖居再卜宅至此,迈年复返故庐。公谢世,曾王母即以此宅授先大人。百余年来,额为蠹朽矣。

噫嘻!斯传斯爱,杯棬且不忍忘,矧遗德之存乎?余惧世远而先迹渐湮也,因重立更新,并弁数言,以志不朽。


募建道林节义祠启

十三世黄懋寅

明季,邑侯邱公,讳存忠,云南举人,治宁多善政。崇祯癸未(1643)九月初旬,献贼执刘巡按,由湘潭龙舍桥至邑之道林市,扎营宗师庙。邱公身率士卒,乘贼甫来,直薄贼营,与贼战,胜。后贼众蜂集,势不敌,被贼擒至道林市。胁降不屈,骂贼尤厉,贼遂醢之。从死者一百三十六人。

维时,贼欲尽屠宁邑。草泽间有义民,感邱公之德,悯邱公之忠,倡率乡人杀贼,谋夺刘公,事无成,亦被执。而贼惧草泽间有相继而起者,不敢安营,于是杀刘巡按及协服不从之义民,遂拔营西去。宁邑获生者众,孰非邱公之忠爱所留哉!

以上事见《湘潭志》、《宁乡志》及陶密庵《云目山房稿》、姜亦青《随意草》。刘公祠在邑之西门外松竹庵,陶密庵题“松竹庵”三字匾,后改为嵩祝庵,骸骨改归江南。

刘公系江南武进县人,其尸在宗师庙,有了缘僧瘗之。后刘公子蕃来宁寻尸,询了缘,得其首,改葬松竹庵。公子在松竹庵六年,后又改归江南。

邱公祠在邑之北门外,今改在北门半边街。而身在道林,惨遭醢戮。邱公无子,又无尸可葬,此邱公所以有祠无墓也。赵申乔为蔡周(蔡道宪、周二南)两忠祠祭田碑记,以邱公配祀。其忠魂犹应恋恋兹土也。

咸丰壬子(1852),禀前宪齐,欲建招魂祠于道林市,蒙批淮,据禀甚属义举,着即捐建。而一介寒儒,支持无力,所赖里中同志诸君子,首事劝捐,解囊相助,谅无吝者。

咸丰乙卯(1855)三月三日,黄懋寅启。


重修元福桥记

十三世黄懋寅

距龙口桥里许,有桥焉,名元福。创建不知何年,而重修则乾隆四十六年(1781)辛丑岁也。维时里党饶裕,合志捐赀,与龙口桥及小石桥三桥并举,焕然一新。其碑刊竖龙口桥侧,捐赀族姓,炳炳烺烺。

今历七十余年矣。各族姓之幸存兹土,无失先畴者,什仅二三。而元福桥䃗岸倾圮,岌岌乎势将中断。沧桑迁徙,陵谷变移,览斯桥者,能无喟然?爰倡厥议,与众首士共起而图之。

桥成,遂以其余赀补修龙口桥,并建焚字塔,泐石以垂不朽。其碑仍竖龙口桥侧,承旧志也。

里人黄懋寅撰。


金刚经序

十三世黄懋諴,亦名沛翘

凡佛经皆不宜注,《金刚经》尤至精至微之蕴,胡易言注?然世不皆上上根人,语言文字之粗尚茫然莫辨,遑语其精焉者耶。注之不容已也,为初发心示方便也。

沛翘当舞象之明年,拟构一宅,门联不就,凝思入神,得“性觉妙明,本觉明妙”八言,字大如车轮,金光荧荧然。醒而异之,莫得其解,然亦若以不解为解者,久而亦遂忘之矣。

蜀都城西北隅文殊禅院者,古刹也。岁甲申夏,因访胜偶登其藏经楼,获睹《金刚》六译本,复检《华严》《楞严》诸经。归,公余展诵,于《楞严》中见前两语。梦耶?真耶?今耶?昔耶?盖相距三十有一年矣。

吾闻任圣有言曰:“天之生斯民也,使先知觉后知,使先觉觉后觉。”我佛觉者也,“妙明明妙”,自觉之本原,而觉人之功用也。沛翘虽不敢自命为觉,讵不欲人之共觉也耶?

溯稽后秦译本《金刚经》,吾儒注疏自晋谢灵运及国朝诸老,不下数百家,沛翘所见仅十之三四耳。兹裒辑而折衷之,字取其简,理期其明,曰《汇义》,不敢掠美也。经文正书,注旁附,界分列于上,免割裂也。前后载偈讚,便沙门诵也。遵藏经而少一“不”字,六祖本如是也。

有志之士,诚能因注以契经,即经以悟道,将正觉圆明,超神入妙,所谓“渡河须用筏,到岸不须船”者。匪特是注为蹏筌,即是经亦绪余也已。手民告工竣,缀数语以志其缘起如此。


黄射箭岭记

十五世黄培英

吾黄龙桥老屋,故皮氏南村堂北山北半,土人至今沿呼“黄射箭岭”,是为皮村南东山。皮村,吾双观四世石湖府君因皮指挥故虚也。府君墓其南高冈,墓右,形家所谓蝉翼虾须,向西抱墓而下,凹为田,北行而东微凸,为射箭岭焉。田,形家言“过峡”,土人沿名曰“学堂丘”。

相传吾黄庐墓斯丘,遂因为学堂,研文史而习武备,讲究骑射,“黄射箭岭”之目,斯由来欤?府君三传,遂能团乡兵,捍流寇,夺巡按,谋虽败,节谊赫存人心。几希自斯堂讲学始。后世若不惰,皮村虽售它姓,升斯丘,思迪前光,海氛正恶,文嬉自适,能无惧乎?

考昔售皮村者,购葛村煤地,子姓泯焉。今葛村为吾得,开办公利,惨罹无妄之灾。天牖其衷,先灵或佑启,转败为成。于是焉嗣感而记,谂来者。

光绪二十六年(1900)嘉平月立春后三日乙卯。

本文摘自民国《宁乡双观黄氏五修族谱》,结合豆包、元宝、文心、千问断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