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翁清溪公夫妇合传

余自幼侍先君子,终日肃立,无他闻,所闻惟前人之嘉懿而已。而于姻戚中,硕士贤媛,近称焉,为更悉。此余承中表兄许君玉田之属,而得为余姑父母述其万一也。

姑父清溪公,讳天淑,字绍龙,许姓,世居本邑四都九区之长冲里,徙耕麻滩。少好学,读等身书,及连不利于名场,遂博涉阴阳医卜诸家。晚年著客儿屐,恣情山水间,志洒如也。为人敦本行,多积善。其太翁庄直公享年六十有二,太母崔孺人享年九十有二,公先崔孺人卒,年七十矣。自少至壮至老,体二人者如一日。他勿具论,庄直公每杖藜四顾,指其庐而叹曰:“顺父久长。”津津乎言之不已。卒之日,相距二十里许,崔孺人恍惚见之榻前。越三月,无凶问来,崔孺人遽呼玉田曰:“尔恐遗我忧耶?尔父是我孝子,畴昔之夜,魂归膝下,明明背我去,而又依恋我也。”观于此,可知无忝于两人前矣。

闻之古人,析居有器物取其朽败,田庐取其荒顿者,时称笃行君子。公以少许私财助庄直公置产,庄直公即酌产之少许偿之,后复归于大共,不私一己。析爨已,阄得广厦,后复甘守蓬庐,喜于推让,二者人以为难,于古贤何多逊焉。合姓收族,典至巨也,许氏世重杜固,而惟公倡立宗祠,议修谱牒,祠规祠记,墨迹犹新。后有作者,余知其由来正未可没。余惟衡士品者之遗其远大也,就小者近者,如修圮置渡,架略彴,济刀圭,一切解纷争,乐成就人等事,往往缕叙焉弗置。先君子尝曰:“此尔姑父余事也。”而余因之重有感焉。

余自幼得闻梗概,长犹及见姑父,眉有壮毫,楖栗缓步,卓然为后进楷模。至姑母老孺人卒,年仅三十余,尚未及髫,先慈氏每引为闺中人训,未尝不流涕欷歔也。孺人十四归清溪公,公治家有法,寓严正于慈祥,孺人克体而行之,故一室肃然,无嘻嗃声。与妯娌共侍姑嫜,分主馈食,而劳勚尤甚。尝盛暑严寒之夜,独入爨室,料检诸釜鬻匕箸,灯未烬而纺车与纬籰随之。顾衣成,先舅姑而后夫子,余售之以备不给,而己身无与焉。晓钟初动,急呼儿就塾,晚必计一日所授书,俱能背诵,则啖以餈饴,否则笞之。清溪公每喜其有课读之助。无何,孺人三子孟仲俱英年赍志,玉田又以家中落,拮据持门,遂废学而习形家,忳忳为先人谋吉壤,志亦悲矣。

先是,庄直公有稚齿青衣者四人,其三女各得一以去,余一,呼孺人曰:“此与我长孙者也可,善遇之。”孺人遂养之长之,及时请于夫子,嫁之,嫁资并不敢自私,悉奉之翁。嗟乎!是非其所虑者远,而其相夫子者大与?何天之独促其年也乎?继姑母胡孺人克守成范,崔孺人尝谓之曰:“黄氏媳贤而且能,尔能效之,尔即黄氏也。”其见思如此。岁癸丑,玉田已卜瑕丘于善邑板塘冲之原,将迁两尊人共竁室焉,属余叙颠末以垂诸谱。夫谱所以徵信也,阿则与无徵等,故余虽不文,亦不敢辞,谨述所闻于先严慈者,为传之不朽。

姻侄黄世錂敬撰。

本文摘自《宁邑许氏支谱》